削铅笔的记忆-《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》

削铅笔的记忆(第2页)

市民阶层对铅笔肖像的需要量继续增加,卷笔刀于是供不应求——每个市民都希望自己的容貌尽快的永垂不朽,至于笔尖的好坏不在他们考虑之列。

他的削铅笔生意被败坏了。

他的店铺开始门可罗雀。

最后,只有一些最顶尖的画家才会来向他订做手削铅笔了。

入冬之后,他开窗少了。

光线变暗的结果:某一天他的刀片划伤了手指。

他没在意,随意包扎了一下,但那天晚上他发了高烧。

一些依然忠实于他的老客户们知悉此事后,半惋惜半如释重负的取消了订单,掏出早已买好的卷笔刀。

他迷糊睡了一周,被冬季打在床头的阳光打醒。

他用手揉眼睛,发现不大对劲:他看了看手,发现右手的五根手指变成了五支铅笔。

左手亦然。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这可倒好。”

很快,他发现他的手指不太听话了。

就像别人恭维他削的铅笔“可以激发灵感,可以牵着主人的手勾画图案”

,他的手也会自动勾画。

比如,他去买面包,趁店主人转身找零钱时,他的手指会不由自主在柜台前的广告牌画一张店主人的肖像;比如,他走在路上,看见一只画眉飞过天空,他的手指会迅速在路旁的柱上记下画眉的姿影。

他所到之处,马路、柱廊、墙壁之上,都会纷纷留下各类图景。

你走在首都的城市里,会觉得生活在时间的幻影中——你上午看见过两只鸡在斗殴,黄昏时会在一面粉墙上看见它们斗殴的壁画,然后你会分不清真实和虚幻。

幸好雨季来得快。

每天他在整个城市里游荡里画下的一切,总是在一场雨后就消失殆尽。

但第二天,他又会续上新的图画。

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,市政管理者倒无所谓:城里本来就多顽童涂鸦,他所画的还比顽童美好些。

但是画家协会们为此不快:“这家伙在抢我们的饭碗!”

他们是斯文人,不能动粗,于是联合出资凑了笔不菲的养老金,礼貌的恳请他去另一个城市。

他同意了。

在他走前那天,他在整个首都转了一圈,将自己常年居住所爱上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
他双手的十根铅笔,将这些美好的记忆画在一切空白处,于是这个城市的墙壁、柱廊、马路之上,记取了他所有的记忆。

午后时分,他带上削笔刀和行李,坐马车离去,那时天空开始多云,快要下雨了。

市民们在他画下的那些风景旁流连不去,因为他们知道一场雨后,这些承载记忆的铅笔画,就和他们曾经拥有过的迷恋木质铅笔的时代一样,会被悄然无痕的洗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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